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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图河农场的“茄婆”  

2015-12-15 16:08:3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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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茄婆”——是无锡人给能干女人的称谓。

原江苏建设兵团一师四团的五图河农场,几乎人人皆知,“茄婆”就是原四营16连的指导员,一个吃苦耐劳,干活如拼命,甚至不要命的女汉子。她在连队4年多,直接提拔就任江苏省团委副书记之职,7年后又落脚到无锡华润电子公司当工人、统计、销售,直至退休的女知青秦慧君。

我与茄婆不熟,我所在的连队与她相距十多里,仅在团部开年度总结表彰会上见过她发言。当时的茄婆还是个豪情满怀,意气风发的年轻姑娘。今年五月我被邀参加16连的一次知青聚会,有缘见到了这位已满头白发,饱经风霜,浑身上下透着干练、精气神的大姐。无情的岁月虽在她脸上刻下了刀痕,艰苦的农场劳作也带给她满身伤痛,她在餐桌上与朋友们侃侃而谈,一股轩昂自若的不凡气度,一种特有的爽朗、热情、自信,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大家,她始终是聚会的中心。这让我关注她,想进一步走近了解她。我的想法在聚会后得到极大反馈,曾经与秦大姐同甘共苦的16连男女同学,普通知青,有当过文书的、当过排、连、营长的知青和干部,呼啦啦来了一帮人给我提供情况。

五图河农场的“茄婆” - 明月 - 农友的博客

在那个动荡年代,每个知青都有一番酸甜苦辣的经历,秦大姐的经历,更孑孓多变。她坎坷,负重,淡定,豁达,很不一般。作为一个女性,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!

 秦大姐出生普通工人家庭,从小担水挑煤,洗衣做饭,替父母操持分担家务。初中毕业上了无锡会计学院,每月有13元的津贴,除了自用还能补贴些家用。在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中,68届中专毕业生也裹挟去了五图河农场。69年3月9日,到达农业连的第二天,当知青们还在天苍苍、地茫茫的芦苇、茅草丛生的沂河淌里发愣惊愕时,她第一个走进了16连的农田,带头干起了农活。3天后,她担任女生排长,从此开始了她与天奋斗、与地奋斗,艰辛无比的知青生涯。

在那狂热口号“人定胜天”的年代, “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”的精神在茄婆身上得到充分体现。16连是纯农业连,鸡鸭成群,马车牛车成队,小麦水稻都有。冬修水利,春播小麦、夏插秧、秋收割,沂河淌里筑海堤,茄婆边学边干,样样抢着前。她有先天性心脏病,但从不把病放心上。女知青例假来了可以休2天,她从不休。苏北的11月已很寒冷,她带着例假照样沂河淌的泥里水里抬土扛包,一二百斤重的担子抬了就跑。半年后,她入了党,担任连队指导员,更是天不亮出工走在前,晚上收工落最后,一回到宿舍,常常累得顾不上洗刷、吃饭,带着满手脚的泥巴脏衣裤倒头就躺下。连队伙房每天按部就班烧水做饭,不可能单独为她开伙。只有热心的农友每天为她打上一壶热水,带上一份饭菜放床边,她稍事休息缓过劲来再就餐。冬天,饭菜凉了就在自制的简陋煤油炉上温热一下吃。身为指导员,每晚要与其他连队干部开会,讨论工作,安排第二天的农活,当时的政治气候下,还要布置晚间的政治学习,写批判文章等等。第二天,她又照样第一个出现在田头。

16连的农田约有5千多亩,近一半在沂河淌里,每年利用沂蒙山季节性的洪水咆哮倾泻下来之前,围堤筑坝,抢种一季的小麦。从种到收,限日限时不能拖延,抢收麦子就像打攻坚战。如果老天不帮忙,连续下雨,收割更困难。71年夏天, 2千多亩成熟的小麦丰收在望,听说沂蒙山洪水提前要下,如不及时收割被淹没,这在“以粮为纲”的年代是万万不行的。以前收割一般需要一周多时间,现在只有3天,虽有机械化的康拜因收割机,但收割时间减少一半多,人力物力都成问题。团领导要求全力以赴保住丰收成果。16连的老连长陈兆武动员全体知青,杂务班、牛马车队,全部参与抢收,人停机不停,白天黑夜分二班连续操作抢收。茄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,硬是现场调度、跟班指挥收割的、撸草的、运麦的、换班的、后勤送饭的......直到收割最后一垄麦地时,她终于熬不住倒在地头睡着了。康拜因联合收割机甩下的麦秸又把她的头和身体盖没了,谁都不知道她躺在下面。当收割机割完麦子回程,“轰隆隆”声响紧贴着她身边驶骋时都没有惊醒她,而司机驶过后从后视镜里意外地看到露在麦秸外的一条腿,惊吓出一身冷汗!

从沂河场部以西,小南沟以东,沿着大路向南到沂河大堤的1至5号地块,约3000亩是16连的水稻田。水稻从插秧、拔草、灌水、施肥、开镰全是人工,最辛苦。而16连在盐碱地上的水稻亩产达800斤,在团里第一个超越长江。这在当时亩产只有400斤左右的情况下,要花多大的心血汗水才能换来的成绩呵!师部、兵团都派人来地头开现场会,观摩他们的农技管理。庄稼要好,犁深肥饱, 种地无巧,除草菅苗。16连的老干部陈连长是种地的一把手,田间管理,精耕细作。施肥除了使用化肥,家畜的粪便都要充分发酵利用。连里养的大批鸡鸭、猪马牛粪是农作物的最佳基肥。秋冬晒干粪、积成堆,春夏手抓均匀撒田间。这些属于轻活,由女知青干,但城里姑娘一开始用手抓臭烘烘大粪,实在下不了手。茄婆来了,不管臭气熏晕,手抓粪干就往田间秧苗根部塞。有了榜样,每次施肥,女知青也就用手抓粪干施撒。以手上的臭换来丰收的香。兵团政委彭冲、副政委吴大胜等人亲临田头参观,对陈连长、茄婆他们的工作充分肯定。

茄婆全身心投入16连的工作,她对己生活马马虎虎,不修边幅。她可以不洗脸、不梳头,从被窝里钻出来,衣扣搭错就去干活;裤带断了,找根草绳系系也能对付。结冰的河沟,疏通排污,男知青都犹豫不敢下时,她穿条短裤,赤着光脚带头跳下去挖泥,刺骨的寒冷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,由此也给她以后带来严重的风湿病痛。三夏抢种、抢收,发高烧39度,满嘴燎泡,喉咙沙哑,“打摆子”一热一冷,浑身发抖,还在干活。她以全所未有的拼命精神践行着自己的理想,描绘着16连的蓝图。在这样的女知青领导带头下,谁还会偷懒呢!在她的精神感召下,16连的知青干活没有孬种,16连的沟规渠整,16连的秧田行正竖直,不见杂草。收割麦子时,麦浪翻滚;稻谷抽穗时,绿黄金灿喷香。爱整洁的女生对她有微言,但不得不佩服她当时叱咤农田、思想激进所爆发的无穷力量。

茄婆心中没有自己,但对同事、知青、手下却关怀备至。连队有人病了,她必探望安慰,关照厨房做病号饭,其他连队嫌弃不要的知青,到了16连茄婆以心换心,耐心交心,成为好朋友。

茄婆与16连的农友们在荒芜、贫瘠的土地上书写着屯垦戍边的奋斗长卷。她对16连怀有浓厚的感情,她不会忘记各级领导对她的培养。尤其不忘陈连长对她的培养、爱护,大胆、放手。陈连长是抗战老干部,文化不高,但充分信任知青干部,给茄婆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广阔空间,老茄婆提出的建议、计划基本都能采纳。连队大小问题,都与她商量,不论是知青中出现的困难,还是管理干部中出现争吵矛盾,只要她到场,基本都能解决。16连创建为团里的标兵连、模范连,各种荣誉“四好连队”、“五好战士”称号纷至沓来。团里通向各连队的高音喇叭播颂着茄婆的事迹,她成为当时五图河农场知青的标杆,学习的榜样。        

73年4月,茄婆在南京参加完省团代会,刚回连队后就接到江苏省团委副书记的任职通知。她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连队指导员一步登上省厅级别的职务。半军事化的兵团建制服从是必须的,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16连。

茄婆是江苏兵团二十万知青中第一批越级提拔的干部,她成为知青中一颗耀眼的明星。她把省团委工作看做是领导交给她的另一付重担,是培养共产主义接班人的重要阵地。职务转换难不倒,没有经验,可以学,无私也就无畏。在省团委6年,她没有任何物质要求,6年里仍拿着农场的23元薪金,除了住在省委宿舍不花钱,其它吃用开销,包括招待各地亲友,专程来宁看望她的农友,都要精打细算在这23元里开销。说来寒掺,堂堂省团委副书记,打饭经常是2、3两饭和5分钱蔬菜,然后盖上饭盒躲到宿舍去就餐。就职开始3年分管学少部,她走遍苏南苏北80个县市的团组织、学校调研、学习,按照当时的报纸、社论、政治气候,上级指示说话,勤勉履职。

但国家变幻莫测的政治风云,很快让茄婆从云端跌入谷底。76年四人帮倒台后,她被划入坐直升飞机上来的帮派分子,直接撤销省团委副书记、省团委党组成员之职。在靠边审查的4年多时间里,她有时间读书思考,感悟历史,感悟自己的人生轨迹。这世上,总会有许多不公平,也会有许多不如意;会有许多失落,也会有许多羡慕。她得之坦然,失之淡然,她帮清洁工扫大院,帮司炉工烧锅炉,搞会务、打杂消磨着自己的芳年。在无所事事的时间里,她完成了生命的另一历程,与一个她在位上和位下,始终不离不弃,正值、淳朴,尊重、恋爱她的无锡普通工人结婚,生了女儿。

茄婆不是一个吃闲饭的人,与其在省府大院里逍遥,在别人的辉煌里仰望,不如亲手点燃自己的心灯。她认为自己坐直升飞机的机票是强加给她的,她决定退回这张机票,下到基层去做个普通人。

81年,茄婆薪金调整为32元。她带着帮派分子的帽子,执意走进了无锡华润电子公司,去车间当一个普通工人。经历过岁月锻打,有着厚重生活积淀的茄婆顺境不骄,逆境不馁。在一些异样的眼光下,茄婆不解释、少说话、多干事。车间工友病了她顶班,车间统计员生孩子,她又揽下统计活,核算工作来不及,她利用自己的会计专业,又去帮忙,一人顶三崗。有过艰难磨砺的知青,大都具备吃苦耐劳、不计得失、乐于奉献的特质。工人是最讲实际的,很快茄婆与工友打成一片,成为车间最受欢迎的人。

华润公司成为茄婆另一辉煌人生的起点。她低调,荣辱不惊,用珍惜包容心态面对现实,华润集团几次要调她到党政领导岗位,她不去,在销售公司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。她用自己的财务所长,在计划、销售、核算领域里开辟了一块新天地,成为集团销售公司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,赢得集团上下的尊重。在公司的后十年,茄婆连续经历相濡以沫的丈夫,和至亲父母、兄长、公婆等亲人的病重、治疗、护理的生离死别,在她心力憔悴的时候,得到公司领导和工友们的特别照顾、关怀,坚强的挺了过来。

茄婆04年退休后多家单位留用,继续受聘十年,今年在她坚持下才正式离职。

如今的的茄婆虽病痛缠身,但她内心的淡定和从容,使她更潇洒、朴实。她就像一块香料,被捣得越碎,磨得越细,香得越浓烈!

祝秦大姐晚年安康幸福,快乐长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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