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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友的博客

非宁静无以致远。让自己的心灵置于一个宁静的港湾!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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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返第二故乡——五图河农场、连云港之旅 (三)  

2013-08-06 16:20:54|  分类: 明月的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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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 荒唐的年代

文革十年动乱,十年倒退,十年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,使我们这些曾经是“早晨八、九点钟太阳”的全国1647万知青都已成为退休的一代人。回忆往事,战友情深,集体生活,不分你我。但是我们忘不了那一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日子,忘不了在当时全国“抓革命、促生产”、“阶级斗争一抓就灵”的形势。盐场除了艰苦劳动,也要学政治、学毛选,写批判文章。白天干活,晚上搞运动,各连队都成立了小分队、材料组,要抓阶级敌人,所谓的埋头干活,抬头看路。这一段历史是不能割裂的,我们不能避开这个年代给我们造成的伤害,它是存在的事实,尽管回忆是无比的沉重,无比的心酸。

70年初,中央发出《一打三反》运动通知。至70年11月,有据可报的全国10个月内共挖出叛徒、特务、反革命184万名,逮捕28万名,杀了数以千、万计的人。这个运动未结束,又有《关于清查“5.16”反革命阴谋集团的通知》来了:当时南京市才100多万人口,抓“5.16”分子27万人,扬子江机械厂6000名职工,有2000名被当做“5.16”抓起来,占职工总数1/3,。绝大多数是冤假错案,多少冤魂在大地上飘荡。

农场也不例外,每个连队排查反革命、“5.16”分子。有反必肃,挑动知青斗知青,有领导看不顺眼的,原来学校里调皮捣蛋的正好冠上反革命分子、“5.16”分子,当靶子批斗、互殴。还要“稳、准、狠”,来个“关、管、杀”。盐场原是劳改犯重犯改造的地方,现在成了知青坏分子最多地方。无锡技工学校、化校、航校、防修初中的知青大部分是排查对象,一些小毛病小节问题都上升到路线斗争。很多人被当做反革命对象揪斗。当时的初中生只有18-19岁,高中技校生顶多23-24岁,被逼着戴高帽、坐喷气式飞机,连里斗,营里斗,还拉到农业连队去斗。我们连有位无锡技工学校的吕顺发,外号“三毛”,当时人很壮实,干活很卖力。他到盐场第一年还被评为全团的学毛选积极分子,连队还把他作为入党的培养对象,在知青中很有威信。哪知第二年就被揪出来当作帝修反的别动队、恶势力分子的总代表批斗,他所在的班、排很多人受牵连也被陪斗、批判。连队里有位无锡的初中生小顾因为他是高干陆定一的亲外甥,陆定一倒霉他的亲友都受牵连,小顾当然也是受注目的对象。平日里他已经小心谨慎,埋头干活,但那几天他身体不好,干活没精神,正好被抓住把柄揪出来作为“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”批斗、办学习班。我们连起码有10%的知青20多人被当做坏分子备案批斗。这种惶恐度日如年的日子不仅我们连这样,其他连队同样如此。就连不小心拿一张报纸当手纸,因为报纸上有老毛的语录和头像,被人看到了那就是反革命事件,绝对的反革命分子,没斗死就算幸运的。27连的技校生朱约安也被冠以反动势力、黑恶势力头子小会批大会斗,低头认罪还被挨打。他还是幸运的,作为可转化的典型早早地结合为革命派,后来还当了副连长。其他批斗分子没他走运,有斗伤,斗死的,受不了还有逃跑被抓回来毒打自杀未遂的,还有投河的。8营34连的一个南京知青,刚20岁。因为几个人曾经凑在一起议论过国家大事,被污蔑为反革命小集团的狗头军师,听说第二天要揪斗他,他想象被人揪斗的场面实在受不了,当晚留下遗书,第二天一早跳窑自杀了。他是独子,老父亲来连队最后要看下他的尸体,竟然因为埋得太浅被野狗啃光了皮肉,只剩下撕烂的衣服和森森白骨,惨不忍睹。那时候,整个连队、营、团里乃至全国人心惶惶,草木皆兵。

昨日的同学、战友,今天就是反革命。在那混乱的颠倒黑白的上世纪七十年代,我们不理解,也不会分辨那些是是非非,理解的要执行,不理解的也要执行。凭着朴素的良知,在那些材料组小分队的激进分子批斗“牛鬼蛇神”“跳梁小丑”时,我在女生排是坚决“要文斗,不要武斗”,提出口头批判可以触及灵魂,殴打只能触及皮肉的主张。我的恻隐之心无法弥补当时揪斗对象的厄运,我也差点成了右派分子,小资分子,革命的坚决性不够。在那个荒唐的年代,“三忠于”、“四无限”,国家主席被斗死了,开国大元帅、大将军被斗死了,占世界上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国疯了!到处在斗争,我们小小知青斗死斗伤几个算什么,连队里多几个神经分裂症、神经官能症算什么。我没有去查证当时农场的运动中究竟死了多少,伤了多少人,但是至少有十几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。我们经历了那一段萧瑟的寒冬,我们迷茫和不解,青春荒废,理想破灭,生活信心动摇,社会矛盾加剧,这是一段痛心的历史。

这是一场血泪书写的浩劫。

这是一面留下伤口的镜子。我们一般都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,是到了客观公正评介这段历史的时候了。我们是否应该抚慰在农场那些冤屈而死、伤的人,抚慰那些带着伤痛离开的人。

在政治挂帅的年代,尽管积极向上是永恒宣传的主旋律,但涉及千家万户的十年知青运动带给一代人更多的是艰苦磨难。四十余载,蹉跎岁月,知青中有些已成为社会精英,而大部分仍生活在社会底层。无论是成功者还是困顿者,那一段历史刻骨铭心,发人深省,知青们不会忘记。共和国历史也不会忘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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